下輩子當貓？好不好

欸，下輩子當貓？好不好，“你說 為什麼我們人類會這麼自私呢？”，慧穎躺在沙發上，看著天花板喃喃自語，我沒有回應，她卻依然能自顧自的長篇大論，這是我很佩服的一點，是我沒有的天賦呢，但我也沒空想這些，公司要的報告還沒完成，她依舊喋喋不休對著家裡的吊燈訴苦，很長一段時間內，那是家裡很熟悉的聲音，「喂！我在說話你到底有沒有在聽？」，電腦螢幕“啪地”硬生生被合上...OMG，剛剛打到一半的報告還沒儲存全部升天，我抬起頭對上她洋洋得意的視線，如果我發脾氣的話，她一定會比我更憤怒，「有啊，在聊人類很糟糕的問題不是嗎？妳看我都有在聽」，她坐到我隔壁，用美麗的眼睛凝視著我，並把我的電腦一把給搶了過去，，「徐正葳，我是在談很重要的問題，你不可以用這種態度對我，以前就算了但這次...我很認真」，「妳哪次不是認真的...」，我小聲嘀咕還是被聽到了，被手刀打了頭，雖然不痛但她總會擺出我對不起她的模樣來，慧穎緊抱著電腦的模樣好似賣火柴的小女孩，「好啦...反正電腦都被妳搶走了，我就好好聽妳說吧，來~看妳要從哪裡開始」，「正葳，我...你老實說喔，我是不是真的很沒用？」， 冷風透過窗戶吹進屋內，撩動她清秀的瀏海，我擔心她虛弱的身體會感冒想去關窗，，「不要走，拜託...」，慧穎冰冷的手按在我想離去的手臂上，一冰一熱的我們就像是寒冬和她的暖暖包，「我是要去關窗戶，妳別誤會」，她的眼眶泛紅，暫時還看不到眼淚的蹤影，不見剛才的聒噪，任憑我撫摸她的秀髮，曾經被叫做鍾無艷的她，沒有當初的發憷，「妳怎麼會沒用？妳為了我們 為了家裡這麼努力，感謝妳都來不及怎麼會嫌棄妳？」，「真的嗎？我不希望哪天在靠北女友看到自己的文喔」，語畢從眼眶流出了一滴淚，但被我給舔掉了，被嚇到而又哭又笑的模樣也非常的可愛，她將我的電腦還給我，我才發現資料都還在，剛剛只是進入休眠狀況而言，雙喜臨門，後來她說只是荷爾蒙失調才會胡思亂想的，我繼續做完剩下的報告，她回到了沙發上，「欸，妳這樣看我會覺得很可怕」，她靠在椅肩上用奇怪的姿勢凝視著我，不言不語有時寂寞是好伴侶，慧穎的眼神偶爾具有讓人不寒而慄的效果，「只是想看你在忙些什麼而已，你可以不用理我」，她下半身還非常愜意的躺在沙發上，上半身臥在沙發扶手，模樣十分的駭人，我盡力不去想，但後腦勺不斷有股視線襲來，我忍著內心的驚悚將報告給完成了，而她依舊維持那對脖子很傷的奇怪姿勢，，「做完了？耶你可以繼續聽我“囉嗦”了」，「妳有煩惱嗎？可以說給我聽聽看」，今天的天氣很冷，慧穎偷走我僅有的外套穿，我靜悄悄爬上沙發，趁她來不及防備的時候，往她的懷裡鑽，像一隻黏人的八爪章魚，她的後頸間有股淡淡的茶香味，聞起來很像我們上個月出去玩買的那瓶，她察覺我的意圖遮住我的眼睛，「今天不行喔，我那個來」，「我知道，我的手機有響，欸~妳想不想吃紅豆湯？我們叫外送來吃」，慧穎點頭，紅豆湯是她最愛煮的甜點之一，記得有一年冬天我被迫喝了一個月紅豆湯，黏在窗簾上的紅豆味到夏天都還沒散去，慧穎拔出那雙在她衣服裡亂竄的雙手，眼神裡總算又充滿朝氣，像盈滿的圓月般，「欸，下輩子我當貓？好不好，這樣就可以整天黏在你身上還不會被推開」，她在胸前比了貓的姿勢，還學了奇怪的貓叫，那模樣之可愛讓我的嘴角徹底失守，「我剛剛也沒有推開妳吧？而且我對貓過敏，我還是喜歡妳是現在的樣子」，她嘟著嘴喪氣的把臉撇開，還不忘點餐，「我的紅豆湯要加年糕，要熱的謝謝」，我不甘不願的坐回地上叫外送來吃，她是個很古典的人所以幾乎不滑手機的，對現代人的角度她有很多奇怪的興趣，結果紅豆湯加年糕變成我們的一個代號，也是每個月都會經歷一次的儀式，，今天天氣也很冷，好像比上個月更冷了很多，我從公司要回家的路上收到一則簡訊，訊息短短的，是那顯眼的米克斯貓頭像，「你下班了嗎？今天我準備了些材料，晚上我們來弄刨冰來吃吧，你負責去買煉乳」，明明是這麼冷到冬天為什麼要吃冰？，當我意識到這個問題時她已經切斷通話了，來不及問，還好食材店開到晚上11點，我提了煉乳跟不小心手滑買的東西回到家，玄關的燈是暗的，難道她出門了？，我否決了這個可能性，她鞋子還在鞋櫃中，「慧穎，妳在家嗎？」，沒有回應，卻從廚房裏頭傳出尖叫聲，像是七夜怪談或是狼人入侵，，「你不要過來喔！我警告你...」，是慧穎的聲音，我拿了剛買的鐵鏟衝到廚房，她左手拿著刀縮在冰箱旁無助的發抖，看到我的出現她立刻躲到我單薄的懷裡，她比我高一個頭左右，那畫面頗衝突，「妳還好嗎？壞人在哪裡？」，她指了洗手台的方向，那邊的窗戶被打開了，廚房空無一人，難道是從窗戶逃跑了？，安撫好她的情緒後我想要打電話報警，我被阻止了，她哭著眼愣愣的問我要做什麼，「不是被小偷入侵嗎？我要報警！怎麼可以放過他」，她用力拉扯我的袖子，氣急敗壞的亂叫，然後眼角看見從洗手台浮現一個灰色的身影，「那是什...螃蟹？怎麼會有螃蟹」，我看看她，她用那淚眼汪汪的眼神跟我求救，「老闆說給我最新鮮的螃蟹，結果回家他就跑出來了，你...幫我抓住他好不好？」，「可是我也...好吧！妳在這裡等我一下」，如果人生重來我一定會去學“如何抓螃蟹”，最後我並沒有抓到那隻螃蟹，他從打開的窗戶邊溜走了，到遙遠的遠方，當我們從窗戶探出頭他還在水溝邊閒晃，「嗯...螃蟹溜走了，抱歉都是我的錯」，我好奇地問她為什麼會準備螃蟹，，「我看日本節目有把螃蟹肉放到冰裡面吃，所以想學他們也試試看，結果誰知道...」，「還好螃蟹跑掉了，不然今晚我們可能會食物中毒」，「如果這麼簡單就能死掉就好囉」，「妳說什麼？」，她搖搖頭裝作沒事發生的模樣，並示意我先到客廳做準備，，「芋圓跟小湯圓那些在冰箱，我都拌好了，你幫我拿到客廳的桌上去，等我這邊收好我們就來吃冰」，「有心事的話記得要說喔」，等到了慧穎點頭後我才安心的到客廳去，十分鐘後我們準備了一桌的好料，還有一碗含刨待放的冰塊準備要用餐，「再開始之前我想跟你分享一件事，我找到工作啦~公司是在柬埔寨，職位是文書！待遇還很不錯呦，是間跨國公司」，聽到了令人驚訝的消息，這真是個好機會，古人說機會是留給準備好的人果然是真的，不過柬埔寨還真是個陌生的國家，，「妳是說有吳哥窟的那個地方嗎？那種地方居然會有跨國企業進駐」，「說是要推動當地的經濟跟文化成立的公司，所以待遇也很好~看中了我在社團的經歷才給我機會的，在說躲貓貓社沒用阿蛤」，她對我使了眼色，我知道要開始工作了，裝入冰塊然後使勁轉，轉出白花花的刨冰，她雙手托著腮，看著冰花看得入了神，一邊看著還一邊分享她和人資通話的過程，「他們說機票錢他們會出，住員工宿舍還有優待，怎麼樣~是不是比你們公司待遇還好？不過如果要出發的話就是下禮拜一，所以我還沒答應」，「下禮拜一？為什麼這麼急，會不會有詐...而且那不是妳從桃園新竹的距離，那是國外耶」，「他們說去了如果不喜歡...在付機票錢回來就好，就當作我是去長長見識嘛，好嗎？」，我沒有回應，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表示，生氣嗎？這的的確確是個不可多得的機會，開心？不過這樣就會變成遠距離戀愛，慧穎出聲叫住我，那碗冰滿了出來，，「這碗給妳，如果妳真的想去就去吧~」，對這一切消息始料未及的我忍不住紅了眼，明明剛剛我還在安慰她，現在自己卻...，她伸出了那冰冷的手覆蓋在我的手上，「謝謝你~雖然我覺得我應該不會去，但還是去看看好了，我會拍照片回來！你有沒有想去哪裡，吳哥窟？還是馬德望？」，她登機前那興奮不已的模樣烙印在我心中，那週一她按照行程搭飛機到了柬埔寨，飛機到達那邊的時間是下午兩點，我傳了訊息給她，慧穎卻沒有立刻讀訊息，「真奇怪？不是約好一到就要傳訊息給我嗎？難道是忘記關飛航模式了嗎？」，一個小時、兩個小時，從日當午等到日落，她依舊沒有傳來一通報平安的訊息，我甚至懷疑是自己的網路出問題，直到電信公司客服告訴我一切都沒有異狀，到了晚上九點鐘，差不多是她睡覺的時間了，那熟悉的貓頭貼才出現久違的訊息通知，「平安抵達，我沒事」，我打電話給她沒有接，訊息也沒有回覆，我覺得她出事了，這不是她平常的行為模式，去了警察局警察跟我說“是我想太多了”，就連公司的同事也只是風涼話慧穎出軌了，一個月後我在新聞裡看到柬埔寨詐騙的新聞，我點進奇摩新聞，連帶出現許多可怕的標題，“慧穎，妳真的沒事嗎？”，我顫抖的輸入一字一句，還有那新聞連結，我期望、期許、祈願，希望和我想的不一樣，不安跟恐懼佔據了我的內心，腦中不斷回想起那一天我們吃刨冰的那一天，忽然，一聲叮咚響徹了寧靜的房間，是慧穎傳來的訊息還有一張她的自拍照，“你放心，我真的沒事~看！我很有精神”，照片裡挑她熱情的對著鏡頭比著YA，隱隱約約看見手臂內側有著很大片的瘀青，我緊張的問她那是怎麼了，是不是跌倒？，她只簡單的回了我一句“Yes”之後就沒有了，那是我們最後一通訊息，至此她失聯了，直到一週後電視上寫著救了好幾名台灣人，新聞上轟轟烈烈的播報著柬埔寨救回的人質，我仔細地看過十次了，完全沒有她的身影，「這些人當中也沒有慧穎的名字」，我在機場附近找了家旅館住了好幾天，帶著兩個行李箱，一個是我的一個是她的，屬於她的行李箱內有她最愛的衣服跟收藏品，如果這幾天她回來了的話就能夠用到，夜晚時我坐在旅館的陽台上，端著一杯酒，那是我第二次喝酒，果然味道還是很噁心，到底怎麼會有人愛喝這鬼東西？，「我爸說酒精裡的那種苦澀是屬於大人的味道」，在我的身旁有人默默這麼說，我認同的點頭，或許是路人聽到我在喃喃自語的聲音吧，越想越不對勁，這裡可是三樓的陽台耶...，「是誰？」，沒有人在？我揉揉耳朵試圖讓自己放鬆，這些日子以來我都讓自己太過緊繃，「都怪我太愛玩了，對不起...正葳」，耳邊又傳來像風一樣的耳語，但不可能是她，那只不過是內心裡的思念轉化成聲音而已，雖然才一瓶而已，但或許是有點喝多了吧，我想起大學時期慧穎常常跟我說過的，“自己從小到大從來沒出過國，有一天想好好去旅行”，可能她只是出去旅行吧？玩到忘記了回家，手機剛好掉進某個港口的海灣，我試圖壓抑那再也不能被壓抑的惆悵與悲苦，手機鈴聲糊里糊塗的響起，我明明開飛航了，「是她的月經週期app...我忘記關掉了」，她不會來了，腦中霎時出現了這一個句子，明明都是我認識的字拼成的，我卻讀不懂，觸景傷情的文字比文言文更令人傷神，不然滑一下臉書讓自己分心好了，當關閉飛航模式的剎那，洪亮的鈴聲響起，空間裡迴響著某人最愛的那首歌，，“置身少了你的空景　何時不再觸景傷情，雨滴和淚滴　總是會混在一起”，這是慧穎出國以來第一次主動打電話過來，或許她找到手機了，或許...或許，手機又響起聲，確認是慧穎打來的電話，我快速接起，話筒另一端是完全陌生的嗓音，他低沉、肅穆的聲音讓人很不舒服，，「請問你是林慧穎的家人嗎？」，<完>， 嘉藥 柯文俊 @2022-11-28 15:09:0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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